记者:您能适应这种学习吗?
金庸:挺不容易的,中国的唐诗,《资治通鉴》,都要好好看。对我来说最难的是论文,因为论文要用英文写。我英文不好,所以比较辛苦。英语的口试难度比较大,但学校考虑到我的情况,就格外开恩,给了一个65分的及格分,这样我才能继续念博士。(笑)
记者:您的“金迷”们一定不明白,您这么大年纪这么高成就还要再去辛苦念书?
金庸:(笑)其实已经有高校给过我名誉文学博士的学位,但是我喜欢校园生活啊。来到学校里,才发现自己很多书都没有看过,所以觉得跟他们学习,收获很大。活到老学到老。
记者:能跟我们说说现在英国主流社会对香港回归的看法吗?
金庸:对于香港的回归问题,英国一直有两派意见,一派是坚持时间到了,就应该归还;但另一派认为不应归还。过去他们总说中国人不懂民主,但是英国现在已经看到变化了,也就不再讲了。英国人承认一点——中国的“一国两制”,他们是无话可说的。
关于武侠:现在我写不下去了
从1955年至1972年,金庸写完人生中的14部武侠小说,戛然而止。然而他绘出的那一个个侠客梦,却在一代代人心中生根发芽,绵绵不绝。
记者:您承认自己是个民族主义者吗?
金庸:从我的作品里面确实体现了这种思想,不赞成对中国的侵略。
记者:您作品中的主角总是有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,这是不是一种隐喻?
金庸:(笑)我自己没觉得。
记者:武侠小说的写作现在是不是不景气了?对将来发展形势有什么展望?
金庸:现在我自己是写不下去了,因为觉得已经没什么好写的了。
记者:还有,最近百家讲坛有专家在讲您的作品,还在讨论《雪山飞狐》中胡斐那一刀到底有没有砍下去?您这次的修改中有没有写?
金庸:(笑)我自己还是不知道。
记者:有人说,您说您自己最喜欢的小说主角是令狐冲,但是真实性格却更像郭靖。
金庸:(笑)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,我喜欢我笔下的每一个主角,包括韦小宝。
金大侠印象
在得知我约访到金庸谈回归后,好几位自称“骨灰级”“金迷”的朋友都跟我说:拜托了,给金庸写一个大点的版面。曾有人说,凡有中国人之处必有金庸的小说在流传,生于上个世纪70年代长于上世纪80年代的我们感受尤深。
所以去见金大侠,内心里难免都怀着一种隐隐的向往。金庸在香港的办公室,占据北角一座高级写字楼。落地玻璃窗环及三面,似乎凌空架在蔚蓝色海面之上;靠门的一面墙是一个超大书柜,曾经陪伴我们枕边慰藉多少难眠之夜的一个个侠客梦,静静地排列着。
去见他的那个下午,香港有很好的阳光,可是比不上老人叙说英国校园生活时笑容的灿烂。这是他最喜欢谈的话题,轻松兴奋得像个孩子,两眼眯成一条细线。看着这一身越老越天真的力气,那一刻我甚至有点妒忌,也完全理解了这名83岁的老头为何还要背着书包上学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