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刚结束对自己作品的一轮大修改。采访结束时他端详着那个大书柜,眯着眼睛,让我们各自在他最新修改的版本中挑一套。看见最先被挑走的是《神雕侠侣》和《射雕英雄传》,他又是眯眯一笑,然后工整地在每一套的扉页上分别写下我们每个人的名字。
我们在一代代的侠客梦中逐渐变得成熟,金大侠却在幸福地变老;他早就不再写了,这几年来屡被改编的影视作品却越发地俗不可耐。不过我依然相信,那些源于字里行间的梦与感动,是永远都不会被忘怀的。
记者手记:人物传奇
在江湖中寄托政治情怀
要写金庸的传奇,总有一种毋庸赘言的感觉。所以在这里,我们只书写一代武侠泰斗的政治情怀。事实上,金庸一生中最大的两笔财富——一为武侠,一为报纸,俱是他抒发政治情怀的阵地。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平原曾将金庸定位为“有政治抱负的小说家”。
下午写小说 晚上写社评
查家几百年来名人辈出,清朝皇帝康熙称之为“唐宋以来巨族,江南有数人家”。17岁时,年轻的查良镛就开始初现他的“政治”才能——他写了一篇题为《爱丽丝漫游记》的文章贴在学校墙报,影射学校的训导主任。
抗战后期他如愿考进当时在南京的中央政治学校外交系。但却因为看不惯一些国民党职业学生在大学里装腔作势,结果被校方勒令退学。
1948年底,查良镛被派往香港《大公报》工作,但是他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政治情怀——新中国建立初期,他毅然抛妻离职北上外交部求职,但因为出身问题,他最终放弃了当外交官的念头。
重回《大公报》后,他不久调到《新晚报》当副刊编辑。其时梁羽生正好也在《新晚报》任职,两名好友相约在报纸上开始了自己的武侠小说连载。1955年,金庸初试身手的《书剑恩仇录》一举成名。上个世纪50年代,他与梁羽生和百剑堂主同写武侠小说,人称“三剑客”。从此,他的武侠写作一发不可收拾,一直写到1972年。
随后金庸拿着8万元港币创立《明报》。这份报纸的机遇是1962年5月,10万内地居民波浪式地涌向弹丸之地的香港,形成一股浩浩荡荡的“逃亡潮”,香港处于一片混乱之中。《明报》详尽评论“逃亡潮”,结果声名大噪,发行量倍增。
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,金庸一手写小说,一手写社评;通常是下午写小说,晚上写社评。实际上,小说中的武侠江湖是其政治情怀的寄寓,而社评则是政治情怀的理性阐发阵地。
1967年夏季,被称为“香港式文化大革命”的“暴动”发生,金庸因支持港府被“左派”骂为“汉奸”、“走狗”、“豺狼镛”。有人扬言要火烧《明报》,金庸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立场。
起草《基本法》问心无愧
1981年,他作为香港新闻界的第一人受了邓小平的接见,这次对内地的访问让他感触良多。1985年,金庸成为基本法的起草委员会委员。1990年2月27日,《基本法》通过,金庸说:“我觉得自己问心无愧!”
1991年,金庸宣布从明报退休。可是打算“淡出”的他却忍不住在1992年再出山,只因为该年年底,新上任的港督彭定康抛出“政改方案”,引发中英新一轮政治风波,他忍不住又“重出江湖”笔战彭定康。
晚年的金庸逐渐退隐,却积极访问台湾和内地,那双充满政治情怀的眼睛,始终闪亮。有人说,抓住了金庸的政治情怀,也就抓住了他一生的主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