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:我从没要孩子学什么,我的父母也是给孩子开放的空间。但我这一辈的人再怎么欢喜文学,几乎都学理工去了,大环境好像就在鼓励大家学理工。
现在年轻人接触的太多元,常抓不住方向。我觉得从小就要给孩子出个题目:“做什么可以利益别人最多?”但现在绝大多数人想的是:“什么行业赚最多钱?”弄得大家都有挫折感。
从小志愿是当家庭主妇
问:你们各自生养多个小孩,对小孩采取怎样的教育方式?
安:宇慧从小到大没犯过什么错,没机会被我骂,也没让我担心过。印象最深的是她小学二年级放学回来,什么也不讲就一直哭。大人一直问:“老师训你了?”“同学欺负你了?”她对所有问题一路摇头,后来才知道,原来是国文课本内容写得根本不通!我拿来看,也确实如此。觉得课本内容不合理,读起来委屈,这么件简单的事把她弄哭了。
慧:我始终相信孩子在一岁半到三岁半这段时期最会发脾气,讲道理讲不通的,这时候需要对他们设下一些规矩,阻止他们继续发脾气。如果你没把他们管好,大一点就很难控制了。这是我看自己和其它家庭的心得,尤其是独子家庭。
因为独子的爸妈没有带小孩的经验,很容易就把孩子宠坏,孩子很自我中心,觉得父母什么都该让我。
安:我小时候被打过手心,因为调皮。后来想想确实该打,而且就打那么一次。我有六个兄弟姊妹,有人发脾气,妈妈就会把他叫到一边,慢慢地开导,非常温和、有耐性。从小看妈妈这样教育小孩,我也就学会了。
当年我在美国带宇慧的两个哥哥,那个时代流行小孩发脾气要随他去的教育理论,尤其在犹太人的圈子里特别强调这一点,所以孩子吵着要什么就给什么。那群孩子长大后挫折感特别重,搞出很多社会问题,所以美国人自己讲,那个阶段培养出一群“疯老鼠”。

陈履安父女
我觉得传统带孩子的方法是有些道理的,不必跟着时髦潮流走,带孩子多请教有经验的父母是不会错的。
慧:美国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教育理论是要时常赞美孩子,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说:“哇,很好、很好!”后来发现,这些小孩进了幼儿园,没人再继续无条件赞美他们,就完全失去学习兴趣,因为得不到赞美就不做了。
过一段时间,专家又告诉你一味赞美是不对的。所以看所谓的教育专家写的东西时,要想一想:“这真是有用的吗?”
问:听说陈宇慧不让小孩看电视?
慧:嗯,完全不看,顶多看DVD。我觉得电视是不好的东西,给孩子很多声光影像刺激,久了,没这些刺激就会觉得无聊,之后就改不掉了。其实孩子有很多事可以做,像看书、玩乐高、画画等,就是不该看电视。
问:现在的职业妇女都不太想生小孩,陈宇慧还生了四个,满特别的?
慧:我从小的志愿是当家庭主妇。我没计划过要生几个小孩,生了老大就想再生一个给他作伴;生完第二个,兄弟俩玩在一起好开心,所以又生了个女儿,这时又觉得可以再生个妹妹来陪她,所以就生了第四个。
当你做喜欢的事,就不觉得累。我觉得跟小孩在一起、看他们成长,是非常快乐的事。从小我家有五个兄弟姊妹,我觉得小孩多的家庭是很快乐的,兄弟姊妹可以彼此帮助、学习、分享。像我刚到MIT,同在那里念书的三哥就很照顾我。
安:很多老人家期待子女陪在身边,这些期待是不合理的、会落空的。现代人手上常有七、八件工作要做,他怎么陪你呢?每个人都该想到不要给别人添麻烦,自己要找到快乐的方法。
慧:我很同意。
身世不凡父女如出一辙
在采访陈履安和陈宇慧的过程中,摄影记者屡屡建议“请坐近点,好拍照!”然而,这对漂亮父女总是才挨近未久,就不知不觉缓缓拉开,回到他们最自在的距离。
陈家身世不凡,陈履安的父亲是陈诚,外公谭延闿则是清代最后一位翰林,被光绪帝的老师翁同龢称为“奇才”。家族教养传承下,陈履安当年“四大公子”的儒雅风度,至今依然;宇慧则秀美中带着英气,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闺秀的雍容。
一方面承袭家族传统,一方面曾旅居美国多年,陈履安的家庭伦理风格,可说既有规矩又彼此尊重。即使当年在三个儿子后有了第一个女儿宇慧,他最亲密的方式也不过是“下班后抱一抱”,亲子互动还有着浓厚的儒家尊卑有序的传统。在访谈中,已为人母的陈宇慧从不抢话,总是安静倾听父亲讲完,自己才开口。
这样从容不迫的父女距离,两人看来都挺满意。或许是陈履安耳濡目染的身教,又使父女俩在许多地方很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