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央电视台的大牌主持人当中,我还真是很难找出有哪一位,看他们在采访别人或是主持评论一件什么事情时,能以像平常人一样的低平姿态或商量口吻,而不是以一种居高临下、教训审问、惟央视独尊去采访嘉宾的。这样作为观众的我,慢慢就会察觉他们心里已藏了太深的高倨心理优越感,久而久之,就越发感觉他们确实是我们须仰视才行的“父母主持大人”了。我家的屋顶还是高度不够,否则,我肯定会把电视机斜挂在天花板附近,再抬着头去看他们作采访、作评论节目的。
先拿被我在标题中有意摆在鲁健和柴静之后的王志,来举一个很典型的例子。不久之前,最善于刁钻、阴问、针刺的王志先生,在《面对面》里采访日本偶像型的乒乓宝宝福原爱,一个非常天真可爱的女孩子儿,很不幸就落到了王志手中。电视场面当时就非常搞笑:一边是真纯无邪的孩子气一团;另一边是老谋深算的心计阴沉。于是不三不四的问题就一个跟一个都问出来了――
“你来中国学乒乓球,将来本事大了,要是打败了我们,你会是什么感觉?”
像这样既充满个人狭隘又充满民族狭隘的刁毒一问,显然从来就没在福原爱的幼稚考虑范围之内,于是电视特写之上,我只见福原爱表情极度困惑和尴尬,憋了半天,她只得回答:“我是从零开始学的,连一和二都没到,怎么可能打败我的老师?”
也许福原爱根本想不明白,俺们国的各种球类运动,从来都是“要打败谁”;如果再输几回,就更憋着“要报仇雪恨”、“复仇之战”心理的。所以荷兰那位一向用脑子踢球的著名球星博格坎普一句调侃之言“他们是为争输赢而踢球的”倒是非常适用于我们的球员、球迷心理的。同时也很适用于王志的采访心理。
福原爱打乒乓球,本来就是带了很重的游戏心理来中国学习的。这完全可以从她打比赛的转播当中看得出来,自己比分输得一塌糊涂,还从双肩背挎包里找零食吃呢!自己吃了还要递给旁边的人吃。再看她那双肩背两边,“叮里当啷”还成串挂满了各种卡通小玩具。这才叫玩球,是为了快乐,而不是永远绷紧输赢的复仇心理。
本来以为见人家一个小女孩儿如此困惑之后,您王志就该绕开话题问点别的了吧?不!接着挤压式逼迫――“要是2008年在北京奥运会,你真的打败了中国队员,我们岂不很没面子嘛?”
这一问,让本来就不知所措的福原爱,更憋得满脸通红,最后小声嗫嚅了一句:“这怎么可能?”
这即是王志的采访内心写实:如果把所有可能威胁我们的对手全挡在外边,我们在2008年奥运会上,就不会“岂不很没面子”了嘛?
一个极其可爱的小女孩儿,都被挤兑成这样了,王大主持总该罢嘴了吧?不!之后又发射出一个“为老不尊”的问题:“有男孩子追过你嘛?”
涉世尚浅的福原爱脸腾就红了,于是回答:“这不该问吧?”人家一个外国小女孩儿的个人隐私,挨得上你王志的“面对面”嘛?像这样的采访,看完心里真是很不愉快。可事后居然从《面对面》一位工作人员那里得知更深的内情:“您电视上见到的还是被剪过的节目,当场,王大主持已经把人家给问哭了!”这就是央视号称著名主持的采访水平。而几个月前,他在上海一个什么全国规模主持大奖赛上,居然还获得了“最佳采访奖”。套用王志文当初的一句话:评委们真是瞎了眼!
像王志这种“顶着秀”的压迫嘉宾的采访方式,在央视还不是个别现象,而是带有相当的普遍性,只不过程度轻重而已。他们还真是把在央视做采访,就真当成了包青天的开封府,不管谁进来,全是狗头铡、虎头铡伺侯!
也正是在这样的央视主持采访背景之下,我才越来越注意到了《中国新闻》鲁健和《新闻调查》柴静的难得优秀。
大概是从美军进攻伊拉克那时起,鲁健当时的播报新闻和主持嘉宾讨论,才格外引人注目起来。相比央视其他大牌资深主持人们,鲁健因为心态干净,所以面目也就非常祥和,播报战争期间的新闻,他表情冷静不偏不倚,真正做到了“客观报道”的高级水准。不像某些新闻主播,一沾国际新闻,就煞有介事、怒目呲鼻、口气凶狠,一副大国沙文主义的气势。所以每次见到鲁健主播新闻,我都会心里暗祷世界和平万岁!
再看他同嘉宾讨论国际事件,每每都面呈一派中正平和之气,任凭嘉宾如何激动、激烈、偏颇,他都能持平而论并且利用自己的主持身份,让场面不至于太像赌场吵架。我本来非常喜欢凤凰台的新闻节目,但最瞧不得那个叫何亮亮的嘴脸和说话,急扯白脸,总是一副急咻咻的口气,所以根本就不以为他能作出什么公允之论来。但鲁健也能看得出他心性清高,可人家主持的说话与作派,绝无任何偏执、装腔之态。所以选他出来经常主持国际问题讨论、主播国际新闻,对于国内与海外观众而言,真是幸事!而在央视“独此一大家,别无小分店”的垄断话语背景之下,能出现像鲁健这样心静如水中正平和的主持人,更是非常侥幸与偶然的一个异数。有机会,我还要专门采访他以当面受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