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3日,喜欢“跟天斗、跟地斗、跟飞机斗,就是不喜欢跟人斗”的张忠明在海南用手比划着对记者说,“这位飞行员是波音737机长,飞行结束回到家中休息,突然在自己家阳台上全身赤裸,大骂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海航)董事长陈峰和副董事长王建,引来小区很多人围观。小区保安担心这位机长跳楼,就将其扭送医院。现在病虽然治好了,但已不能飞行了,全家人还指望他养家糊口呢!”
讲完这个故事,张忠明沉思了良久。原来,这位机长就是他的同事,他们同是海航的飞行员(机长)。
“培养一个机长不容易,飞行生命的终结无论对个人,还是对海航,都是一个损失。”张忠明把话锋一转说,“我讲这个故事的目的,是说海航的飞行员有精神压力,包括我自己。今年我都45岁了,在部队时,是战斗机的机长,飞了10多年,1997年转业到海航,与海航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。按说到这个年龄了,一般的委屈就忍了,但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!我担心控制不了自己,影响飞行安全,就向海航提出辞职。如果再不走,不变成精神病也要走极端了。”
让张忠明感到渺茫的是,目前海航有22名飞行员辞职,海航系(新华航空、长安航空、西北航空等海航集团下属企业)共有近40名飞行员辞职,但至今没有一名辞职成功。“能否辞职成功的前景非常渺茫,几乎看不到光明。海航机长彭业明是2006年1月11日提出辞职的,至今两年多了,也没有辞职成功,只好闲赋在家种菜。”
让张忠明感到郁闷的是,海航给他开出了500多万元的“罚单”。而且,海航董事长陈峰通过媒体警告辞职的飞行员:你们是由海航巨额投资培养起来的,“这样一抹嘴走了,能行吗!”
10天前,国航机长马锡峰辞职一案在杭州萧山区法院一审宣判,马锡峰辞职需要向国航支付210万元赔偿。听到判决后马锡峰当庭晕倒,醒来后表示“无力支付高额赔偿”。而在要求赔偿金方面,海航显然比国航更“狠”,“如果让我拿钱,我只有卖肾了。”张忠明显得无可奈何。
飞行员是一个特殊的“工种”,如果海航不开出“退工单”,并将有关飞行技术资料档案交给民航总局保管,飞行员就不能再就业。
“一些亲朋好友不理解,2005年才长的工资,每月税后3万多元,为什么要辞职?”超过1.8米个头的张忠明叹了一口气,“辞职并不是因为待遇问题。长期的精神压抑已经无法再忍受。”
精神压力来自“超时飞行”
张忠明的精神压力来自海航的安全隐患。
“我最自豪的就是把旅客从一个城市安全地送到另一个城市。”张忠明提高了嗓门说,飞行员是一群外表鲜亮、内心压抑的群体,要承受常人不会经受的压力,尤其是安全压力,飞机一上天,安全问题就提到嗓子眼上了,旅客的安全,飞机的安全,包括飞行员自身的安全,所以飞行员看上去好像很脆弱。“自己没白没黑地在天上飞,而老婆没工作,整天在家守空房,对儿子辅导也少。自己每月在家的时间累计起来不超过一周。”
用一句专业的话说,这叫做“超时飞行”。对此,与张忠明一起要炒海航“鱿鱼”的飞行员(机长)唐勇感触最深。“去年8月,我已经连续飞行了七八天,按照法律规定应该有连续48小时的休息时间。但当我要休息时,海航又要安排我飞行,我就拒绝了。”唐勇告诉记者说,“意想不到的是,海航竟然要处理我,除了通报,还扣发当月的效益奖3000多元。”
“拒飞事件”后不到一个月,唐勇就向海航提出辞职。“我有理,我是依法办事,海航违法了反而处理我,黑白颠倒了,没有人道可言了。这不是钱的问题,假如我错了,罚多少钱我都没意见,但我没有错。之前就有辞职的想法,这个事件就成了导火索。”
“我在网上看到,有网友说,飞行员超时飞行,不就是相当于加班吗?况且,飞行员加班的收入相当高,为什么有钱不赚?”中国政法大学航空与空间法研究中心研究员张起淮告诉记者说,“许多人认识不到飞行员超时飞行的危害到底有多大!超时飞行会导致机毁人亡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