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,是14日中午,我在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所在地,也是他们市委市政府“火炬广场”的二楼。正向早前来绵阳的一个记者了解情况,椅子突然扭了一下,房间对面挂的一幅《沁园春·雪》抖了一下,“还不快跑!”那个记者嚷完就没影了。等晃动结束了,我醒过神来,赶紧跑到了二楼的平台上。
第二次,是14日晚上,我在绵阳市绵竹宾馆4楼最里的一个房间安顿。一个成都来的记者和我同住。我当晚接触的所有同行都担心当晚有大余震。我把瓷杯子半悬着放在桌沿,成都的记者把矿泉水瓶倒立在电视上。我累得实在不行了,就把手机、收音机和一瓶矿泉水抱在怀里,脱了鞋睡起来。突然瓷杯子就摔在地上了,声音很尖锐。我俩撒腿就从4楼开始跑,到楼底下的时候,才发现光着的右脚在下楼的时候给楼梯擦破了。
第三次,14日晚上,两点了。在绵阳和成都疯传的“7级余震”并没有在这个“敏感时间”到来,我实在憋不住了。我想,反正洗手间空间小,专家说也是安全躲避空间。我就壮着胆子上楼拣袜子穿。坐在马桶上的时候,手边玻璃杯里的牙刷就从一侧敲到另一侧。我只收拾了自己,很惭愧,没有冲马桶,就再跑下了楼。
第四次,14日晚上,当晚传言的“敏感时间”凌晨四点到来,我在草地上瞌睡得不行。身边是刚到绵阳市的辽宁医疗队队员,他们已经在地铺上睡熟。大地就摇了起来,一阵尖叫传来,我从蹲坐的双膝间抬起头望了望,就又趴进了自己的臂弯里。
第五次,15日晚上,我在江油市市政府一栋危楼的二楼给我的女友打电话,正描述着我现在的外貌,地就摇晃起来。因为这是危楼,我在电话里喊了句“摇晃了,等会儿”,扔下电话就跑了。在楼下,等我找到信号不错的地方,手机拨回去的时候,她早就哭得说不出话了。
第六次,16日凌晨,我在帐篷里睡得很熟,这天来我经历最大的一次余震发生了。我没任何感觉。后来,旁边的人问我,你咋就醒不来呢?可能太累了吧。4米外一栋楼的玻璃掉下来很多,摔在我跟前。我还真没听见。
第七次,16日下午,我和江油市本地的一个记者在能上网的房间里,面对面写稿子。房间开始摇晃了一阵,我俩对视一眼,继续写稿。“再摇晃咱俩就跑。”我们都知道,短时间内连续的余震是大震的兆头。可我说完这句话,对面的就哭了。他的朋友,在12号中午的那次震动刚一开始,也是这么说的。
第八次,16日深夜,杨磊突然给我电话,问我有事儿没?我说,没。他才放心,“那就好,绵阳这边有大余震。问问你咋样”。挂了这个电话,我心里很暖和。
余震当然不止8次。有同事调侃我说,你像是“汶川”。开始没懂什么意思,后来想明白了。
我就解释,4岁到6岁这段日子,我生活在唐山市唐海县,那时距离大地震已经过去了8、9年。我话还说不顺的时候,就去看地震救灾的各种纪念场所;我们捉迷藏是在家属大院周围没倒的危楼里。那时,我还不会用“灾难”这个词。想说,地震总会在我们亲身经历的过程中成为过去,但我们的清晰体验就会成为岁月难以蚀去的深刻印记。